阿福的故事是我很早之前就想要寫的。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命運如此多舛悲情而且比民視鄉土劇還要更戲劇化的人。

這故事有點長,而且我向來不善敘事文體。看官請自重。

 

2009年夏天我辭掉了活動代辦公司的勞力活,在墨爾本坐吃山空了半個多月後由朋友介紹來到了位於Robinvale的橄欖園。

 

一到農場就覺得自己被騙了。

 

這裡幾乎都是遠從馬來西亞冒著風險來做黑工養家活口的馬來西亞華人,而背包客只有四個台灣人。每天早上大家都要擠在野雞車裡面坐車上工,因為是黑工,所以在車中都要低著頭蹲成一團安靜不說話以防被移民局抓到。農場似乎只是想要找便宜好用耐操的華人來壓榨。明明自己拿著正當工作資格卻要打黑工,每天早上蹲在野雞車裡心裡只有度爛。更重要的是,我想這一定不會是我想像中的農場背包客經驗。

 

橄欖園在沙漠正中間,每天要頂著大太陽在40度的高溫下工作八小時,薪水雖然是領現金卻不及之前在墨爾本活動公司的稅後實薪。另外橄欖園雖然提供住宿,但是農舍在沙漠正中間,沒有管線,生活用水全接雨水而來,每天工作要喝掉兩公升的水,根本不夠時間煮沸,也沒有過濾系統,於是大家也就這樣默默的喝著生雨水過活。(剛開始還想說水甜甜的滿好喝,後來才被告知真相。整個開始噁心。)。有天下午下大雨,我看著雨沿著屋簷流進大水槽中,不禁思考如果有鳥拉屎在屋簷中……想到這邊我又想到諸形無常,色即是空,保持腦袋淨空不要想太多總是好的就此打住,般若波羅蜜。不過想想以後我可以跟子孫說老子年輕時曾經靠喝雨水過活過,還滿得意的。

 

那時有個馬來西亞的阿姨問我:「台灣不是也有農場嗎?為什麼要來這邊?」。

當下我就決定有機會就要離開了。

 

回到阿福的故事。

阿福是當時跟我們住在同一個農舍的馬來西亞人,年約30出頭,有點發福皮膚黝黑,看起來呆呆的臉上總是笑笑的。那時遇見他的第一印象是他笑得很燦爛但是門牙缺了一顆(後來他跟我說那是他某天啃麵包肯斷的,所以他再也不敢吃法國麵包了。)

隔了幾天他很得意的跑來,露出笑容給我看那顆物歸原位的牙齒,他用三秒膠把它黏回去了。

 

阿福的英文名子是Fook,農場主人總是拿他名子開玩笑,因為用澳洲口音念起來就像FxxK(消音)。事實上他因為個性憨厚,幾乎受到整個農場包括馬來西亞工頭的嘲弄,大家總是捉弄他為樂。

不過以台灣人熱情的個性,四個台灣人很快就把同在屋簷下的阿福硬是拉來做夥。'

(跟拘謹的日本人和有省籍情結的中國人比較起,我想台灣人真的是亞洲最快就能跟不認識的人打成一片的民族,保守估計只需要見面三秒鐘。)

我們很自然的以台灣人拿手的本領對待阿福:無芥蒂且外放熱情的心,簡單來講就是裝熟。

 

有一天他跟我說:「你們是我來澳洲之後第一次對我好的人。」

每次他被其他人捉弄時臉上露出笑容但其實背後都充滿無奈。

他又說:「你要小心馬來西亞人的心機。他們總是臉上親切的對你笑,但是背後卻會捅你一刀。」

聽他說這句話時,我心裡暗想阿福的背後一定有段故事。

 

後來才知道阿福其實原本是個餐廳大廚。那段期間我們雖然白天在農場受苦受難,但是晚上回到家卻都是享受飯店等級道地的五星級功夫菜,阿福可以用農舍簡陋的道具做出讓人感動流涕的料理,從清蒸石斑到烤全鴨(真的從內臟處理掛著一天一夜風乾到上料真火燒烤的複雜料理),幾乎每天晚上都幫大家準備一桌菜。那段時間吃到的食物可說是我在澳洲期間最美味的經驗,每天大廚上菜不用自己動手當然就又更爽了。

 

在農場的第二週,我接到了之前曾應徵過的墨爾本某唱片娛樂公司的電話,問我是否還需要那份工作。我當下接了工作第二天辭職第三天就離開農場回墨爾本了。

這就是我再澳洲一年間唯一的一段農場經驗,為期不到兩週。

 

離開前一天我跟阿福說「你有這麼一手好本領,為什麼不到薪水較高的墨爾本餐廳工作?隨便一個中國餐廳都會肯用你的,如果要到墨爾本可以找我,至少可以幫你當個翻譯生活有照應」。

 

結果沒想到隔天阿福就跑來跟我說他也辭職了,要跟我一起去墨爾本闖闖看。

(那瞬間我內心OS:X的,愛亂慫恿人吧,現在他真的辭掉工作跑來墨爾本後如果沒飯吃,這個責任我怎麼擔…)

阿福因為完全不懂英文也不會買火車票,無法自己行動,所以就想抓住這次難得的機會跟我一起行動到墨爾本。

 

從Robinvale到墨爾本約八小時車程,在深夜的火車上他和我談起了自己的故事。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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