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起我注意的是,全班超過三十名學生,竟然有一半以上的人的夢想都不外乎是以下兩點:1.「成為有錢人」、2.「環遊世界」。
- May 13 Tue 2014 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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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流浪遇到的100個人-005(追記)
引起我注意的是,全班超過三十名學生,竟然有一半以上的人的夢想都不外乎是以下兩點:1.「成為有錢人」、2.「環遊世界」。
- May 12 Mon 2014 2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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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流浪遇到的100個人-005號
Kei本名Keiichiro,是個26歲的男生,住在神奈川縣接近東京的地方。當初我一直到出發往東京的前一刻都還沒辦法確認住宿,後來我索性就發了訊息給沙發衝浪網站上的所有東京附近的沙發主後就坐上了電車。在懷著忐忑的心情坐電車時我接到了Kei傳來的短訊聯絡,而他也是唯一答應接待我的沙發主。
- Mar 26 Tue 2013 1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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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流浪遇到的100個人-003號
網路上常有許多斥責韓國人的文章,每當看到這些對韓國的怒罵總總指責,我常常會想起在澳洲時的一位韓國同事-Won。
認識Won之前我對在澳洲的韓國人的印象實在不太好。
自己認識的韓國人不多,但是曾經在背包客棧中遇到一群韓國人,他們總是自成一個集團,從來也不與其他人交流,不遵守背包客棧的規矩和條約,碗盤用完就丟著不清潔。甚至有朋友曾經在做完自己的晚餐後遇到韓國人來攀談,聊上食物的話題對方說想試吃看看朋友的手藝,試著試著就很自然的把朋友的晚餐全吃了。
不過仔細想想我對韓國人的指控其實對台灣人的集團大概也都適用;台灣人常常也是自成一個集團在背包客大廳喧鬧,從不與其他國外背包客交流也不守背包客棧的規定(雖然絕大部分是因為聽不懂或看不懂)。話說自己也恬不知恥的在墨爾本綠屋大廳辦過麻辣火鍋大會,香味撲鼻還超好吃。
所以真正讓我對韓國人不爽的原因可能是因為遇到不只一位韓國人對台灣朋友始亂終棄,還臉不紅氣不喘的說謊,言談舉止間把台灣女性當作在海外時排解無聊的對象,並且親自體會到韓國人不可思議的沙文主義和民族自豪的關係吧(譬如一起聚會吃完飯結束後男生直接散去,理所當然的留下年紀最小的女生去收拾打掃)。
言歸正傳。
結束了短暫的農場工作後我來到了STOMP。
這是一家在墨爾本市中心的唱片娛樂公司,主要業務是從類似亞馬遜之類的網路商店上接受唱片和遊戲之類訂單,然後出貨到世界各地的物流事業,其他還有流行事業部和音樂事業部之類的業務。我在這邊做Warehouse assistant,大概就是倉儲助理,負責進出貨,點貨和看管在庫之類的經常性事務。
工作很無聊,景氣不好訂單也不多所以沒事就是倒杯咖啡然後翻閱公司要出貨的小說雜誌,或是跟同事閒扯。
Won和我是全公司唯二的外國人,又都是亞洲人,很自然就成為沒事互相攀談的對象。
他很愛說當兵時的話題(這讓我發現全世界當過兵的男人都一樣),似乎韓國男人初次見面時第一件事就是先報軍種梯次。他當海陸傘兵,據他所說韓國「一日陸戰,終身陸戰」的精神奉行的更為徹底,所以就算已經離開部隊,他在任何地方只要遇到到陸戰隊的學長都必須服從命令,就算是要他全裸跳近河裡游泳他也只能服從。有天他突然無預警的請假,事後他跟我說他在某個女生家裡party時來了兩個海陸的學長,學長命令他一個人把一箱BOX WINE全喝光,於是他當晚就被送醫院住一晚了。這點讓我見識到了韓國輩分文化的恐怖,不過也因此我在海外常受到年紀比我大的韓國人照顧;但是當他們開始要求你認清輩份關係時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Won工作時總是比任何人都拼命。
相較於總是悠閒的泡著咖啡聽著音樂邊和身邊人攀談、完全融入澳洲氛圍的我,Won的身邊氣場永遠燃燒著戰鬥氣息。
他說在韓國他不是名門大學畢業,進不了好公司,就算幸運能找到工作也永遠只能領著微薄薪水在社會中層打滾,在不上不下的夾層中,每天辛苦拼命工作卻存不到讓自己能余裕享受生活的錢。
他熱愛韓國但是現實讓他不想當韓國人。
為此他在來澳洲前還曾特別到菲律賓語言學校學了半年英文(據他所說非常便宜) 。現在他必須要向公司證明自己的價值,讓公司肯為他簽工作簽證他才能居留澳洲;就算一次湧進再多案件,他也一定會拼命在下班時刻前處理完成。「我一定得這樣做,為了未來。」這是每次被我揶揄時他掛在嘴上的話。反過來他也常常勸我不要總是把錢全花在到處遊玩和沒必要的娛樂上面。
每個來到澳洲的WHV都有各自的目標和追求:
有人是為了旅遊冒險,賺錢只是為了補足旅費、
有人是想體驗國外生活、
有人是想要賺錢回家,於是花了一整年拼命作工、
也有人只是想要為自己放個長假休息一下。
像Won這樣拿了二簽回來試圖想要拿到澳洲永居權的人也大有人在。
「如果你心中有個目標,就要盡力為了達成它去努力 。」這是我在他身上感受到的精神。當然我本來就沒啥太偉大的夢想了,看到他這樣努力我也只能默默喝一口咖啡,心中想著:「不愧是Asian Power,太熱血了。」,然後繼續等下班。
前面說到我一直對韓國人的印象不太好,但是Won後來做的某件事情讓我有些改觀了。
某天快下班的時候我的韓國同事Won突然拿寄到台灣的CD給我看
當然標籤上面又毫不意外的印著"Taiwan, Province of China",(看官請注意看,寫得不是”ROC”是"POC"喔),遇到這種標籤我都會順手把後面的Province of China塗掉,或是用障眼法改成ROC。所以他把標籤拿來的時候我還以為他是要指責我亂改標籤。
不過他開口卻是問我:「你看到後面那排字是不是會覺得很生氣。」
「恩,有一點,而且每次看到都會覺得不太舒服。」
「好,我去幫你跟上面的人講,叫他們改過來。」他說完真的就跑去找Manager了。
他對著Manager說:「你知道你們犯了一個愚蠢的錯誤嗎?這錯誤會惹台灣人生氣,你們應該把這個標籤改過來。」
帶著眼鏡的女主管看到他突然跑過來有點詫異。接著,她拿起信封研究了一下。
「Joseph,是這樣嗎?」
「恩…」我有一點尷尬的點頭。
「這樣阿!?我從來沒有注意過耶…我會跟行政部反應的。抱歉阿。」主管竟然爽快的答應了。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拿著台灣的信封跟主管在談,而自己從頭到尾就站在旁邊尷尬的笑,心裡感到好慚愧…
後來公司聖誕節的PARTY晚會時,我跟WON在屋頂上聊到了這個話題。
「台灣的人其實對這個都已經習以為常了,大多人都已經抱著算了沒關係這樣無可奈何的心態了。」
畢竟我們連奧運和許多國際賽事都不能用自己的國名和國旗了,其他還有什麼好計較的呢?所以大多人都想只在心中掛著自己的國名就好。
Won跟我說:「為什麼?這邊是澳洲的公司,沒有人會打壓台灣。澳洲人不在意因為他們不知道,但是我懂。已經不知道寄出多少錯誤的標籤惹怒多少台灣人了,所以一定要改。」
聽完我好感動。
當我自己都已經覺得算了沒關係,在海外對於國家地位認同充滿無力感、已經是半放棄的駝鳥心態時,他竟然比我還熱心。
「謝謝你。」
「為什麼要道謝?這是他們的錯誤。你不需要跟誰道謝。如果我看到韓國的標籤出現這樣的錯誤,我也會憤怒。」原來是這種國族情緒的同理心使然。於是我們拿著瓶裝啤酒乾了杯。
身處異鄉自己常常因為自己國家國際地位的不確定性而有深深的無力感,並且時時出現對自我身分地位無所適從的徬徨和不安感,相信許多身在海外的學子和旅人都多少有過這樣的經驗吧?長期處於這樣的狀態下,不久自己就會開始麻痺。這樣的時候有來自外人這樣強力的認同和爭取真的會讓人很受感動和安慰。
至少對於自己的國家能夠更增添一分自信和信任。
Won在這邊為初來乍到的我打了一劑強心針,讓我知道還有其他人是了解自己國家的。
不過在下一份台灣的定單到來之前,我就已經踏上往雪梨的旅程了,所以對台灣的出貨標籤到底有沒有更改我到最後還是不知道。
Won也在不久後因為簽證到期,老闆最後還是沒有幫他轉簽工作簽證所以Won被迫回韓國,但是他在澳洲存夠了留學基金,之後又以留學生的身分重反了澳洲,還把了一個19歲的嫩媚(當時他26),被我笑眼睛很好,當時我還教他說了「甲幼齒,顧目珠」這句台語。
- Mar 16 Sat 2013 1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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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流浪遇到的100個人 - 001號
很久之前就想過要寫這樣的系列文了。
大學之後去了很多城市,遇見了很多人,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時候是背包旅社的室友,晚上相約在酒吧聊天、有時候只是一起共乘一段火車無聊就跟旁邊的人閒扯、也有些時候是去寄宿在毫不相識的人家或是去農場交換食宿。
大家總會訴說自己的夢想,也有些人會講自己的背景和過去。
這些故事都各自描繪出了不同的世界,我許許多多的旅程幾乎都是透過這些故事的分享構築而成的。每每總想說哪天要把這些事情都記下來,但結果就是一拖再拖。
最近旅行了泰國、又遇見了些不同的人,看到不同的世界。哪怕進度緩慢或只是個幾篇也好,總該開始寫了。
標題說的100個人其實只是展望。而且以我的個性大概寫到第二個人這系列文就停了。
但是如果我標題寫"旅行中遇到的2個人"整個就顯得很弱,標題氣勢就虛掉後面一定後繼無力。所以其實根本不到10個人也要寫說有100個。這樣之後還有擴充空間,而且寫不寫得到一百個我也不會讓大家知道,頂多在末尾加上個"未完待續"。這只是個氣勢問題。
會寫下來的人大多是讓我印象很深刻甚至造成影響的人,有些故事可能只是非常簡短,譬如某個西班牙妹跟我打招呼然後接著很自然得把臉頰湊過來給我親害我被CULTURE SHOCK到還被奪走海外初吻,這是第100號。另外有些印象過於深刻以致於變成損友的我就除外了,因為我懶得捧你。
第001號
MARSHALL和JADE夫婦是我在美國洛杉磯的好萊屋附近某間背包客棧中認識的一對倫敦夫婦。(其實名子我早就忘記了,所以我只好把跑進我腦中的第一個英文名子拿來湊合著用。)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住背包客棧,而他們是我人生第一次認識的背包客棧室友。
大三那年暑假,班上同學大都跑去了泰國畢業旅行,而這年我剛好領到了獎學金,於是最後一次學生長假我選擇了去美西一個月。一開始待在舊金山,後來在網路上看到有人想租車開下洛杉磯徵求分擔駕駛的文章,於是我就去應徵了。多虧了這群朋友,讓我在美國西岸的一個月增添了很多豐富的回憶。一起看MLB,一起到路邊汽車旅館殺價,無止盡的直線公路飆車,到現在我都還時常想起那時的畫面。會寫到這段其實是因為正文有點短,所以找些東西衝字數。
回到被我遺落的倫敦夫婦。第一次住背包客,這樣跟不認識的外國背包客同處一室整個很新鮮,尤其對方還是倫敦人(畢竟在這的前一年我才剛呆過英國一個半月,而且還好死不死搭地鐵時遇到倫敦地鐵恐怖攻擊)。我們就這樣聊開了。
M氏夫婦(算了管它的)那時27歲,對那時的我來說這年齡還是個很遙遠的未來…這對夫婦正在進行環遊世界一周的旅程,而洛杉磯正是他們的最後一站。他們買了種叫做Around the world ticket的機票,顧名思義就是環遊世界機票,這種機票期限一年,在這一年的時間內要自己規劃要去的國家(停留點)與日程,再依計畫畫定機票,而原則就是要繞地球一圈。這種環遊世界機票專門設計給背包客,由於不走反程相對來說價錢也非常便宜。這對夫妻幾乎選擇了最多國家的路線,11個月內去了24個國家。對了,他們說他們有到台灣,不過只是在機場等轉機WTF。
談起這個旅程,JADE只說了:終於結束可以回家了。
Marshall跟我說他們夫婦工作了四年,然後把工作辭了、房子賣了,花光所有積蓄步上這個快一年的旅程。「回去就要面對現實重新開始面對生活呀…」MARSHALL那時很感慨的說。
直到那時候我才知道從學生時代畢業後的生命並不是就從此那樣一成不變。
我從前所懼怕的社會化其實是可以抗拒的。這個世界也不是只有亞洲那樣的價值觀。
並不是畢業後步入職場,然後就從此這樣成家立業養家活口直到老死。只要做出挑戰生命可以多出許多變化。(雖然該死的日本社會就是這樣一成不變)
但是要把自己完全置之死地花光積蓄完全只瞻前而不顧後,這是需要莫大的勇氣。要有某種不知所謂的熱血才辦得到。
(真的是不知所謂的熱血,畢竟把錢花到0去旅遊然後回國就等死,很難了解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不過這樣的人類我在往後澳洲背包課的日子中遇到的次數幾乎兩隻手加兩隻腳都數不完,幾乎都是歐洲人。
學生時代結束後的人生還是可以期待的,那時候我這樣想。
睡覺前MARSHALL問了我the way, the Journey的漢字,說回國後要刺在手臂上,我寫給他「道」這個字。
但是我的字很醜。
- Mar 13 Wed 2013 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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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流浪遇到的100個人-002號(下)
阿福在家中排行老二,回憶起家庭和童年他跟我說:
「小時後爸爸看我很不順眼,只要心情不好就會揍我。因為我又笨,長得又不好看」
小學四年級的時候,阿福被迫放棄學業,到餐廳洗碗盤工作賺錢來給弟妹用。
家人認為他頭腦不好讓他讀書也沒有用,所以小學沒讀完就被叫出去工作賺錢了。拿回家的錢被拿去給了弟弟完成學業用,爸爸向來就比較寵頭腦好會讀書的弟弟。
阿福小學沒畢業,英文更是完全不會講,因此在重視學歷的馬來西亞華人圈中,他成為了家中的笑柄,甚至從小就被親戚看不起。每次親戚聚在一起阿福就會被眾人輕視嘲笑。
「我又笨又不會說英文,每次大家都取笑我...」親戚總會故意用英文嘲弄他,欺負他聽不懂。
我有點了解阿福總是掛在臉上的笑容了。大概是從小被嘲笑慣了的自我保護機制,無法抗拒的話就只能努力用笑容融入世界。
「長大之後我在餐廳當學徒,就幾乎沒有再回過家了。」阿福略帶落寞的說。
後來阿福結了婚,結婚時親戚間沒有人到場。那之後,他只有父親葬禮時回去家鄉過一次。
不久後孩子也出生了,阿福開始了新的生活。為了養家阿福到了新加坡的餐廳工作。離開了馬來西亞的阿福算是完全與家鄉斷絕聯絡了。到後來阿福出國工作,親戚甚至完全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因為工作認真廚藝又好,欣賞他的老闆後來介紹了英國的工作機會給他。
馬來西亞和澳洲一樣都屬於英聯邦的一份子,能夠簽英聯邦簽證,因此常有馬來西亞人藉此到英國工作。
阿福就這樣動身前往英國工作了。在英國阿福的薪資幾乎是比馬來西亞翻了十倍,藉著這個機會,阿福把家鄉妻兒住的房子都換掉了,貸款蓋了一間大房,連車子也買了。後來更因為表現得很好,阿福在餐廳被升作主廚,雇主也決定幫他申請永久性的工作簽證。
然後看似順利的故事在這裡變了卦。
由於對英文一俏不通,阿福將辦理永久居留的事情全交給一位來自同鄉的朋友打理。他將自己的護照、證件、簽證的費用、還有一筆充當代辦費用的錢全交給了這個朋友。結果這「朋友」竟然帶著所有辦理永久居留的證件和金錢跑掉了。原來這人一直愛賭博,為了逃避賭債,原本前一週還稱兄道弟拍胸脯掛保證的人就這樣帶著阿福的未來突然消失掉了。
一夕間阿福從正準備成為英國永久居留住民、盤算著把妻兒接來英國居住的優良員工,瞬間成為非法滯留沒有身分的可疑人士。由於提不出任何身分證明,又不會講半句英文,倫敦又正逢地鐵恐怖攻擊案的戒備時期,來自伊斯蘭教國家的阿福立即被帶入了移民監;雖然阿福的雇主盡力協助,甚至找了律師幫忙,但是最終的結果阿福還是被強制遣送回國:終身不得再入境英國。
突然之間失去了工作,失去了薪水,而馬來西亞微薄的薪資無論如何是無法負擔阿福龐大的貸款。為了維持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家庭,阿福最後決定到澳洲做黑工。
「為什麼不乾脆就賣掉不要那棟房子了呢?何必到澳洲做苦工?。」我問。
「一切都是為了孩子呀。我要給他吃最好的,住最好的。我小時候沒有好好讀過書所以被人嘲笑,所以我絕對不能讓孩子跟我一樣。」
「我小時候沒被愛過,我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體會到最大的愛。」
「為了怕下雨時小孩上學會淋溼生病,我還買了車子讓人接送他上學。我的孩子一定要有充分享受我沒有的童年。只要他過得好,我受苦沒有關係。但是他一定要過得比我快樂。」
為了讓孩子能在家鄉住大房子,坐好車子,他隻身來到海外,住在骯髒簡陋的農舍。日復一日在高溫下做著無趣又折磨人的苦工,沒有朋友唯一的娛樂是用廉價隨身播放器看自己聽不懂的電影。不能回去故鄉,見不到心愛的人,一切只是為了讓孩子在遠地的故鄉能享受比其他人還更舒適的生活。而他甚至好整年沒見到這孩子和妻子的面。
突然間我鼻子酸酸的。
父愛的偉大,讓我心底深受感動但又有些苦澀。
之後是一陣沉默。
在夜裡的火車中,我默默想起自己的家庭。
抵達墨爾本之後,阿福住了幾天的背包旅社後很快的就順利在墨爾本鬧區一間頗有名的中國餐廳工作。因為沒有身分的關係,他只能租下由其他黑工介紹、某中國人違法在破舊斑駁的小房子中隔出房間,想省錢分攤所以找了我當室友。我剛回墨爾本,居所也還沒著落,於是就暫時的成為了阿福的室友。
由於上班時間不同,我們之間幾乎很少有交集。但偶爾晚上回家時會聽到他在跟家人通電話。
有一天他掛掉電話後,滿臉笑容很開心的跑來跟我說:
「我兒子剛剛在電話裡用英文跟我說話耶!他還罵我說『把拔把拔你好笨都不會英文』。他笑我耶!!哈哈。」
被孩子嘲笑但阿福的語氣卻是充滿驕傲的。從小就被不斷嘲笑的阿福,這次竟然因為兒子的嘲笑開心得哽咽了。因為從小的家庭環境而缺乏自信的阿福,把全部的驕傲放在孩子身上,從自己組成的家庭又得到了自信。家鄉有小孩和妻子仰賴著他。因為工作而曬得有點脫皮的肩膀上扛著一個家庭。
後來阿福餐廳的工作上了軌道,我也找到了離公司較近的租屋,就搬離了簡陋骯髒的中國租屋,借住進了一個越南的家庭中(這越南人Dui就又是另一段故事了)。後來因為兩邊工作都很忙碌的關係慢慢德就沒再連絡了。
年底我跟公司辭了職,離開墨爾本前往雪梨跨年,之後就一路往上玩到布里斯本。
某天我接到了阿福的電話,是他從移民監打給我的。據說某天工作時,移民警察到餐廳臨檢,把餐廳的黑工全都抓走了。雖然那時阿福人在餐廳外面講電話,原本可以逃過一節,但是不懂英文的阿福因為不了解發生什麼事情,所以又回去餐廳裡面想弄清楚狀況,就被帶走了。問了他那邊情況如何,有沒有需要幫忙,結果他輕鬆的說:
「這邊住的旅館很高級,睡得很舒服,食物也很好吃。一切都很好呀,現在在等遣返的班機。」他又用那種有點無奈但又豁達的語氣在說話了。
停了一下他又說,
「終於可以回家了。」
話桶裡傳來的聲音像是釋了重負。
後記:
隔了幾個月後我接到了阿福跨海打來的國際電話。說他現在在新加坡工作,薪水雖然較低,但是現在只要假日就可以坐車回家看家人,似乎過得不錯。
- Mar 13 Wed 2013 1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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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流浪遇到的100個人-002號(上)
阿福的故事是我很早之前就想要寫的。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命運如此多舛悲情而且比民視鄉土劇還要更戲劇化的人。
這故事有點長,而且我向來不善敘事文體。看官請自重。
2009年夏天我辭掉了活動代辦公司的勞力活,在墨爾本坐吃山空了半個多月後由朋友介紹來到了位於Robinvale的橄欖園。
一到農場就覺得自己被騙了。
這裡幾乎都是遠從馬來西亞冒著風險來做黑工養家活口的馬來西亞華人,而背包客只有四個台灣人。每天早上大家都要擠在野雞車裡面坐車上工,因為是黑工,所以在車中都要低著頭蹲成一團安靜不說話以防被移民局抓到。農場似乎只是想要找便宜好用耐操的華人來壓榨。明明自己拿著正當工作資格卻要打黑工,每天早上蹲在野雞車裡心裡只有度爛。更重要的是,我想這一定不會是我想像中的農場背包客經驗。
橄欖園在沙漠正中間,每天要頂著大太陽在40度的高溫下工作八小時,薪水雖然是領現金卻不及之前在墨爾本活動公司的稅後實薪。另外橄欖園雖然提供住宿,但是農舍在沙漠正中間,沒有管線,生活用水全接雨水而來,每天工作要喝掉兩公升的水,根本不夠時間煮沸,也沒有過濾系統,於是大家也就這樣默默的喝著生雨水過活。(剛開始還想說水甜甜的滿好喝,後來才被告知真相。整個開始噁心。)。有天下午下大雨,我看著雨沿著屋簷流進大水槽中,不禁思考如果有鳥拉屎在屋簷中……想到這邊我又想到諸形無常,色即是空,保持腦袋淨空不要想太多總是好的就此打住,般若波羅蜜。不過想想以後我可以跟子孫說老子年輕時曾經靠喝雨水過活過,還滿得意的。
那時有個馬來西亞的阿姨問我:「台灣不是也有農場嗎?為什麼要來這邊?」。
當下我就決定有機會就要離開了。
回到阿福的故事。
阿福是當時跟我們住在同一個農舍的馬來西亞人,年約30出頭,有點發福皮膚黝黑,看起來呆呆的臉上總是笑笑的。那時遇見他的第一印象是他笑得很燦爛但是門牙缺了一顆(後來他跟我說那是他某天啃麵包肯斷的,所以他再也不敢吃法國麵包了。)
隔了幾天他很得意的跑來,露出笑容給我看那顆物歸原位的牙齒,他用三秒膠把它黏回去了。
阿福的英文名子是Fook,農場主人總是拿他名子開玩笑,因為用澳洲口音念起來就像FxxK(消音)。事實上他因為個性憨厚,幾乎受到整個農場包括馬來西亞工頭的嘲弄,大家總是捉弄他為樂。
不過以台灣人熱情的個性,四個台灣人很快就把同在屋簷下的阿福硬是拉來做夥。'
(跟拘謹的日本人和有省籍情結的中國人比較起,我想台灣人真的是亞洲最快就能跟不認識的人打成一片的民族,保守估計只需要見面三秒鐘。)
我們很自然的以台灣人拿手的本領對待阿福:無芥蒂且外放熱情的心,簡單來講就是裝熟。
有一天他跟我說:「你們是我來澳洲之後第一次對我好的人。」
每次他被其他人捉弄時臉上露出笑容但其實背後都充滿無奈。
他又說:「你要小心馬來西亞人的心機。他們總是臉上親切的對你笑,但是背後卻會捅你一刀。」
聽他說這句話時,我心裡暗想阿福的背後一定有段故事。
後來才知道阿福其實原本是個餐廳大廚。那段期間我們雖然白天在農場受苦受難,但是晚上回到家卻都是享受飯店等級道地的五星級功夫菜,阿福可以用農舍簡陋的道具做出讓人感動流涕的料理,從清蒸石斑到烤全鴨(真的從內臟處理掛著一天一夜風乾到上料真火燒烤的複雜料理),幾乎每天晚上都幫大家準備一桌菜。那段時間吃到的食物可說是我在澳洲期間最美味的經驗,每天大廚上菜不用自己動手當然就又更爽了。
在農場的第二週,我接到了之前曾應徵過的墨爾本某唱片娛樂公司的電話,問我是否還需要那份工作。我當下接了工作第二天辭職第三天就離開農場回墨爾本了。
這就是我再澳洲一年間唯一的一段農場經驗,為期不到兩週。
離開前一天我跟阿福說「你有這麼一手好本領,為什麼不到薪水較高的墨爾本餐廳工作?隨便一個中國餐廳都會肯用你的,如果要到墨爾本可以找我,至少可以幫你當個翻譯生活有照應」。
結果沒想到隔天阿福就跑來跟我說他也辭職了,要跟我一起去墨爾本闖闖看。
(那瞬間我內心OS:X的,愛亂慫恿人吧,現在他真的辭掉工作跑來墨爾本後如果沒飯吃,這個責任我怎麼擔…)
阿福因為完全不懂英文也不會買火車票,無法自己行動,所以就想抓住這次難得的機會跟我一起行動到墨爾本。
從Robinvale到墨爾本約八小時車程,在深夜的火車上他和我談起了自己的故事。
(未完待續)